杂文《“一失足成千古臭”》原文及鉴赏
这事儿听起来有点象天方夜谭,但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。在元旦、春节的节骨眼上重提旧闻,别有一番滋味。
却说云南省某公司一领导驾临某县,县农机公司忙不迭打点酒菜为上级洗尘,县农牧局局长、书记举杯作陪,七八巡之后酒酣耳热,腾云驾雾。梁书记与县外贸公司党员干部吴某蹒跚入厕,醉眼朦胧之中,二人失足跌入蓄粪池内,一失足成千古臭,待人闻声来救时,不幸均已命归粪池。最使人奇异不已的是,县委竟同意了梁的家属的无理要求,追认梁为 “因公伤亡”,由一副县长出席追悼会并致悼词,几套班子送了花圈,动用了各种车辆送丧,花费二千余元。吴某单位有领导为榜样,也开了个百多人的追悼会,公司经理致悼词。
真可谓旧闻闻所未闻,丑闻臭不可闻! 新版《吉尼斯世界大全》①倘不收入这一丑闻,将是何等憾事!
借节庆假日、领导巡查之机,花公款吃个脑满肠肥,喝得上吐下泻,是某些人的“兴趣爱好”。有此“爱好”者当引失足梁吴为戒。如果说吃公款酒入粪坑已够荒唐,那么县委领导竟决定开追悼会则是荒唐之上的荒唐。最使人 “遗憾” 的是没有追认他们为 “革命烈士”,以及人们不知道他们的悼词将如何写法。
两名党员干部的不光彩的死引起了群众的激愤。愤怒出名言: “花圈还是掩盖不住臭气! ” “脏” 官死了,还有另一些官为他们清洗遗臭,这样的官也很难说是干净的。当然,他们比起那些贪污数十百万元、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人来不过是“小巫” 而已,然而细细想来,由此造成的恶劣后果和影响足堪与 “大巫”们“媲美”。千万名优秀共产党人用无愧于人民的行动塑造出党的形象,只要有这样一两个“脏”官,这座雕象就被抹上了污渍。
从严治党,纯洁党的肌体,净化党风,对这样的人和事怕不能姑息迁就。如果来个“怀柔政策”,“总结经验教训,虚心接受群众批评和意见”就了事,大约是达不到惩戒目的的。到头来却是: “后人哀之而不鉴,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。”
(1988年1月30日《中国青年报》)
【注释】
①《吉尼斯世界大全》(The Guinness World Records): 英国吉尼斯公司编纂出版的一本记录稀奇古怪事情的书,收录了当今世界最有权威性的各项世界纪录,无奇不有,无所不包。1987年,这部书的世界发行量高达5700万册,为出版史上之最。上海文化出版社已翻译出版了此书。
【赏析】
刹住公费吃请歪风的呼声由来久矣!但屡禁屡犯,愈演愈烈,终于成为一种“国病”。针砭这一时弊的文章,几年来也为数不少,然则数量虽多,能抓住典型事例者鲜有;议论中既有义愤、又有冷静的分析、并能提到一定高度来认识者更属寥寥。殷红这篇《“一失足成千古臭”鉴》,可谓别开生面。
一般这类文章大抵是抓住某个干部怎样大啖山珍海味,怎样一席掷千金等等事例,从正面入手。本文却只字未提盛宴之内容,而是另辟蹊径,从侧面入手,以两名陪吃的党员干部于酒足饭饱后,朦胧中失足跌入粪坑溺死的事例加以发挥;令人捧腹,令人掩鼻,令人叹息。古代诗人李白醉酒,死于水中,乃千古风流;这两位当代党员干部死于粪坑,则千古丑闻也。
事例抓得好,抓得典型——正如文中所云: “听起来有点象天方夜谭,但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”——就能给人以深刻印象,久久不能忘怀。但假若文章仅止于此,则它也只不过是趣闻一则而已。文章接着又写了该县县委竟同意死者家属的要求,追认死者为“因公伤亡”并耗资二千元为其送葬,另一死者也开了追悼会,这就使这桩丑闻在臭味之外更加上了一层黑色幽默中的黑色。因贪鄙而死还要再花国家的钱为其粉饰,为其立“功德碑”,就更是颠倒黑白了。
文章至此,已产生了很大的“蓄势”——愤怒的感情几乎要喷薄而出了。本该痛快淋漓一吐胸中的块垒,但作者却把这种“蓄势”继续保持了下去,只用了些看似平淡的语言对此加以冷静分析:和那些贪污数十百万元、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人比起来,这两个人固然不过是“小巫”而已,但“由此造成的恶劣后果和影响足堪与‘大巫’们‘媲美’”的。不错,我们并不是抓住个别,以偏概全,攻其一点,不及其余,也不是要放过“大巫”;实在是因为这件事臭味太浓,影响太坏。为了人民革命的胜利,千百万共产党员死于战火,死于敌人的屠刀;他们的死,气壮山河,人民永远缅怀。这两位党员干部却死于酒醉,死于粪坑;他们的死,充满粪臭。但这粪臭却能提神醒脑——是到了该重新塑造共产党员形象的时候了!文章的立意,由一般的指责大吃大喝上升到忧党忧国的高度。
写这类文章,因为事例突出,义愤填膺,容易失之过激,失之尖刻。这篇杂文却避免了这个毛病。通读全篇,似乎语焉平平; 细细回味,却发人深省。小溪湍湍,大河反而平缓。忧患深沉,出语反而平实,却又不乏摄人的力量。这也是写杂文的一种手法。爱好杂文写作的同志,不妨一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