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红
作者：李小马 时间：2019-04-21 11:15:30 我要投稿！
“月光光，照四方。拗莲茎，抗新娘。”
红色绸缎做成的轿衣平整地覆在那个长方体大盒子上，流苏从顶端滑落至上部的镂空雕花窗格，窗格配的是金色镶边。轿子中间是用彩线绣出的红牡丹，旁边是对仗工整的吉祥话“花好月圆，百年好合。”
老李家的女儿要出嫁了。
他脸上的皱纹笑得皱成了一团，默默地跟在喜婆身后，直到把女儿送上那个红色的大花轿时他才感觉到时间真的过得好快，好像昨天女儿还是在红色绣花绸布里哇哇哭叫的奶娃娃。
随着开道锣一声响，轿起了，绑着红绣球的号和鼓应声奏起了喜庆的音乐，周围是领居们一片叫好声。
老李印象中让他这么开心的场景还是在18年前……
李家是这个小镇上的一家黄酒作坊，酿出的酒醇香色亮，以往的清晨酒糟的香气是早已溢出李家小院低矮的围墙，可今天只有那从屋顶伸出的黑色烟囱噗呲噗呲地冒着浑浊的烟。老李焦急地看着一盆盆滚水从厨房里端出来再送进主屋里。
木板门开关时撞击在土墙上的闷哼声一下一下地像是撞在老李心上，心跳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，他焦急地盯着那块木板门……
鸡已经叫过一遍，但还是没有叫醒黎明。屋外还是一片昏暗，屋内柴油灯摇晃着的光，把斑驳的人影投射在土墙上那凸出的茶色玻璃上。眼前的场景就像是一台老式放映机投射出的黑白影子，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是无声的。只有老李知道，是那过快的心跳蒙住了他的耳朵。
他只能在屋外等着……
终于一声尖锐的小孩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，叫醒了整个昏睡的天，阳光开始从云层后面钻出来。报喜人推开那扇木板门，脸上是一夜疲惫后得到的喜悦：“恭喜你，是个千金。”
老李连忙拿着一串红鞭炮对着屋外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响。
当老李看着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子，红色的绣花绸布衬得那团子皱巴巴的脸更红了，红粉藕节般的手，小小的一节儿胡乱地在空中晃着，在碰到他大拇指的那一刻，立刻松松的握了握。老李感到心头一热，心里暖乎乎的，比喝下一口黄酒还暖。
“我去把酒埋了。”老李兴冲冲地对还躺在床上的妻子说到。
妻子的脸色和嘴唇都还发这白，黑色的发丝黏在满是汗渍的额头上：“都准备妥了？”
“妥了妥了，酒我也酿好了，就差坛子了，我这就去镇上拿……”说着老李就要往屋外冲去。
妻子伸手扯了扯老李的汗衫“再等等吧，不急这一会儿……”
“唉……我还是去一趟，拿着踏实。”
冬去春来，窗外的桂花开了一季又一季，埋在树下的女儿红也越发浓厚醇香起来，女儿也一天天地长大。
“汲取门前鉴湖水，酿得绍酒万里香。”
“满月酿于桂树下，待得十八及茾时，启封做宴邀客。君问何故？自是家有小女初长成。”
“这女儿红酿下的不仅仅是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，还是那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，这酒有多浓多香，父亲对女儿的爱就有多浓多厚，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就有多悠久。”
“时辰也到了，咱们也把酒拿上来吧。”
祝词人一番话后，旁人把三个裹满泥土的坛子端上来，黄色的泥土顺着上面凹进去的纹路清晰的显示出“花好月圆”“百年好合”，这还是当年他让镇上的陶坊做的，字还是他提的，老李默默地感叹了一下时光。
十八年了。
还未拆开封条，酒香就已经开始暗暗浮动。等拆开时，独有的酒味从坛中飘出，甜、酸、苦、辛、鲜、涩六味于一体，女儿捧起酒坛冲了三大碗。
“爹，喝酒。”老李看着女儿穿着喜庆的红绸褂秀禾服，端着一碗酒递与自己，心头一股热流向上涌，冲出了眼眶，那布满岁月灰尘的脸上滑下两道明显的痕迹。
老李喝下那一碗女儿红，浓厚的酒香像是这十八年来的沉淀的六味一层层地涌入喉后，女儿也成人了，嘴里留下的酒是涩涩的，心里却也是幸福的。
“家有小女初长成，十八得个意中人，启封做宴请家客，女儿酒浓似父深。”